序
七月二十四日,深夜十一點半。
一個穿著兜帽外套的蒙面人突兀的出現在高樓頂層,被蓋住的雙眼之間似乎流動的一股如鷹般的深邃及銳利。
這棟高樓越往頂的樓層越不是常人能上來就上來的,這樣看來男子的身分似乎很不一般。屬於高樓的冷風悄悄地撫過他的帽沿,卻是沒能揭開兜帽底下的真實面貌,只有少數幾根暗紅色的髮絲被允許從那片極暗的深邃中溜走。
有那麼一個剎那,他像是猛然發現到甚麼一般向著縱橫街道的極西側送出一份銳利的視線,但隨即又黯淡似的縮回原位。然而,他的視線才剛縮回一點,他所預感,或是說期盼的目標便緩緩地出現在一個不起眼的十字路口。那是一輛略顯破舊的轎車,車體上大部分的地方有著被顏料蓋住的生鏽,車的引擎蓋的部分閃著一片乳白,不確定是因為鳥屎經年的渲染或是車主故意為之。那輛車停在紅綠燈的一側,在下一秒鐘便飛速地向著東邊直行,可看兩側車道仍是來往不斷的樣子便可略推敲出不少結論。
「刻意改裝車體的樣子給人產生錯覺嗎?」蒙面人喃喃自語著,隨後咧嘴一笑:「但是沒用的。」語畢,他直接略過圍繞高樓的高聳圍牆,筆直地向著高樓下方墜去。隨後他展開雙臂,讓自己像隻老鷹一般被空氣操弄著。他的身形動作都是如此的自然,就彷彿在此之前他已做過數千次類似的動作似的。
這棟高樓的高度很高,跟周邊的建築物隔了好一段距離,就任何層面來說蒙面人理應必死無疑。可他卻「幸運的」落在離大樓不遠的落葉堆中,如果強行忽視周邊放了一台重機這一個事實的話。即使落葉和空氣緩衝掉了大部分的衝擊,可下墜的衝力仍是蒙面人有那麼一絲的不適應。適才的下墜也掀開了他的帽沿,將蒙面人的面容展示出來。
那是位年輕的男子,短髮的顏色和周遭的楓紅不謀而合,但卻又有些黯淡了。他的水藍色雙眼像隻猛獸般瞪視著眼前的景色,從裡面可以看出如汪洋般的深邃,還有危險。他的皮膚在黑夜之中更顯蒼白,不知是因為和黑夜進行了對比或本就如此。剩下的所有部位都被包裹的嚴實,並沒有因為下墜的原因而出現一絲破損,就連眼睛之下的黑色口罩也不見一絲的裂痕。
他轉過身,跨向那輛重機上,向著預定好的位置疾馳。深藍色的重型摩托以及深黑色的風衣完美的與夜色融為一體,給隱密的獵人提供更好的保護。
「噹……噹……噹……」
七月二十五日,午夜十二點整。
城市的大鐘樓聲響清楚地迴響著,城市中大部分的地方都已落下帷幕,但有些地方的生機卻悄然開始。
距離城市不遠的地方坐落著幾處農田跟早已廢棄的農舍。在距離這農地中唯一的風車不遠處,一輛重機猛然停下,隨後一個穿著風衣的男子輕輕地踩踏著地面,確保過程不會發出一點聲音。他的衣服相較數十分鐘前多了一些城市的煙塵,卻沒能讓黯淡的服裝明亮幾分。他一轉過頭就發現那被隨手拋下的「廢棄」轎車,仔細一看便會發現,那車子上所有的生鏽竟是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塗裝科技所成。
紅髮男子的嘴角露出一絲再也無法掩蓋的笑意,他筆直地朝著不遠處的廢棄農舍走去。他一邊漫步著,一邊解下自己的風衣,從裡面似乎可以看出幾絲屬於金屬的反光。
與此同時,在農舍的一隅,一個瘦小卻又精悍的男人此刻就坐在面向門口的座位上,他的雙眼遊走於門上那滴答響的座鐘上。此刻的滴答聲卻似有著催命的旋律一般,男子的眼神中帶著緊張兮兮的神色,身上也因此冒出了幾許冷汗。儘管他所在的空間看起來並沒有那麼狹隘,那充盈的壓迫感卻將整個空間籠罩了起來。
單論這個空間的配置來看,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個廢棄許久的農舍應有的樣貌。看起來造價極度昂貴的紅色地毯自門口一路舖到那位男子的座前,兩側懸掛了不少的相片以及文告,似乎隱隱宣示著男子的身分。木製的椅子是由上好的木質所做,上面雕滿了華麗的紋路,巨大的防彈落地窗豎立於那極具造價的木製椅的背後給了他幾分的威嚴。
可眼下這些風景,似乎就會成為屬於男子墓地中的一部分。
「來了。」像是有所察覺一般,男子死死望著眼前的門,準備迎面接下突如其來的任何情況。
他最近被一封恐嚇信困擾的太久了。如果這只是一般的恐嚇信,那麼他尚且可以當作玩笑處理,畢竟趕於挑戰自己的人都已經領略,且再也無法領略他的做派了。但是,隨著這些日子的逼近,他再也無法對其置之不理,他甚至有所感覺,這封恐嚇信的內容絕對要嚴肅以待。
特別是數日之前,他在一位與他關係極為密切的友人的命案現場中見到印有相同圖案的信件時,他就更加的確信這點。
腳步聲已經逐漸的逼近,男子從不知何處掏出了一把步槍對準走廊。通往這個房間的走廊上並沒有掩體,且自門口到他所坐的位置少說也有五米的距離。冷靜的分析完眼下的局勢之後,男子覺得自己的勝算又高了幾分,他再也不害怕了。
特別是他看到走廊遠處那有些模糊的輪廓後,他更加堅信勝利女神今天是站在他這邊,之前那位友人只是時運不濟又不認真處裡的想法。在意識到輪廓向她靠近的那一瞬,他便梭哈了所有彈夾裡的子彈,然而那身影只是晃了一晃後便繼續的向他筆直靠近。
坐上的男子以為自己只是看到了幻覺,但他隨即就淡定下來。他卸下了彈夾並把新的安了上去,過程花了兩秒不到的時間,可走廊上的身影卻是來到了門口。這時男子才看清了少年的面貌。
看到過來殺他的是個可能不到自己年歲一半的小鬼頭後,他似乎有了更強烈的輕怠。他索性拋出緊握手中的槍枝,撲向眼前來人。男人對自己的近戰技巧十分的有信心,幾乎沒有人可以從他手底下逃脫,那些證實者的遺骸不過是為男人的罪惡添上了一筆而已。
可凡事都有可能出現例外。在男人的手即將碰到風衣的那一瞬,青年只是淺淺的讓開身子,彷彿男子敏捷的身手在他眼中不過是動畫中的一幀而已。男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此時他看見不遠處的走廊散發出點點金光,那是他前不久梭哈的子彈,在月光下此起彼落地閃爍著,男子才發現眼前事實的恐怖之處。
來人並不向之前那些專門尋釁的無能之輩一樣,他確實的躲掉每一發子彈,畢竟他在身體下墜那刻清楚的看見青年的身上並沒有半點彈痕。他好像就可以預知到他的攻擊、子彈的軌跡、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似乎在此之前他就和與自己一般的傢伙戰鬥個百來次有了,可如此年輕的傢伙,又是哪裡來的那麼多經驗呢?
怪物。一個名詞忽然閃進他的腦中,他貌似懂了些甚麼。他想匆匆起身,不是為了反擊,而是從眼前這個「怪物」的手底下逃離,可脖子上卻突然傳來了奇妙的觸感。那青年在他倒下的那一瞬便將膝蓋靠在他脖子的上方。
青年沒有打算放過他的樣子,就連稍微假裝一下的憐憫都沒有給予。男子扭過頭來,發現青年緩緩地掀起自己左側的外套,右手在金屬的光澤之間游移著,最終在一個稍微帶點異樣光澤的位置停了下來。他緩緩地將那光澤抽出,而目睹這一切的男子瞳孔急遽的收縮著。
一把血紅色柄的特製小刀,身為他的隨身物和成名工具,他太了解那代表著甚麼了。陣陣的惡寒和著冷汗在背部傾瀉而下,可他卻無法做點甚麼。他想說出甚麼,可口中卻始終傳出斷斷續續而不完整的殘次單音。
「那麼,一切就都結束了。」
青年高舉著小刀,隨後往下刺去。刀鋒見血的那一刻,又有一絲曾經的邪惡在這世上被徹底抹去。
凌晨一點零五分。
位於城市偏暗處的筆墨偵探事務所前只剩下幾盞路燈閃爍,縱使疾馳而來的重機呼嘯也不過就是擾亂了周遭的寂靜一時半會而已。
重機安穩的停在距離偵探事務所不遠的一個簡陋的小屋旁。機車上的男子褪去了安全帽後隨即向著那棟小屋走去,右手上的幾許血跡已然乾涸,只留下幾許和手套相去無幾的深色痕跡。他沒有思考,筆直著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他的房間看似凌亂,卻又意外的整然有序。幾張紙被隨意的放在地舖四周,在枕頭的邊上放著幾本塗改多次的筆記。他望著其中一張被攤開的筆記,隨後用小刀隨意的在上面畫了一筆。
「這樣就結束了。」他心中默念著,被劃掉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出S…J…6幾個字幅,卻很難讓人想到任何的事情。
他靜靜的看著那個充斥著劃痕的筆記,隨後又望向他掛在窗戶那在月光下閃爍著銀白光輝的十字項鍊。他緩緩地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儘管他並不信奉這些,可此時的他比起殺手,更像一個虔誠的信徒。
「我定不會辜負你的託付。」他在心中默念著,又像是對遠方的誰訴說著。
月亮依舊高掛雲端,而此時被銀色光輝照耀的大地又多了幾許的寧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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