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徘徊的死神腳步聲也清晰了起來。
「答……答……答……」
狹小的空間把時鐘運轉的聲響無限放大,也讓死神來收人的信息更加的明確。
一位矮小的中年男子在廢棄房屋的一角哀號著,可他能聽到的只是不曾停止的步伐聲響以及自己那已經逐漸微弱的低鳴。他知道黑暗中有個殺手在緊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卻不知道殺手何時才會來收掉他的命。
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完全無知,而是不完全的有知。被恐懼支配的男子早已放棄思考任何逃脫的可能,只能在那一角看著時間一步步的流逝。
月光緩緩地流入他眼前的地板上,那一片地方染成突兀的黯淡銀白。他聽到了腳步聲的終止,抬頭一看,卻發現有個穿戴著黑色兜帽及牛仔褲的人停在那片區塊上。
如果是面對從不知真面目的死神,自己倒真的會怕得不知所措;但若對手是個一般人的話,自己有高機率可以壓制,甚至解決這個讓自己陷入恐懼的來源。
他如此思考著,恐懼中止,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在恐懼期間所積攢的腎上腺素一次性地爆發讓男子往那蒙面人衝去。儘管自己短小精悍,實際上已經背負了不少人命,他很自信以他現在的狀態,幾乎沒有人是自己的三合之敵。
男子心中所想倒不是不對,然而事情往往總有意外。
正當男子在行動半途就思索著如何對付被壓制後的神祕來客,那來人卻一腳便將自己從空中攔截下來。男子還想要繼續掙扎,卻發現不知何時從脖子後方傳來牛仔褲皮的觸感。他的雙手高舉著,像個溺水的人一樣揮舞來尋求生機。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背脊突然感受到一股涼意。並非是因為過於緊張,也並不是因為夜晚太過寒冷,那神秘的來客不知何時將一把紅柄小刀斜架在自己的背脊,尖端緊挨著自己心窩偏上的位置。
男子感受到一絲不寒而慄。他想請求對方放過自己,可對方絲毫不為所動。
那殺手快速的將刀子刺入自己的背部,在刀子的尖端即將碰觸到自己的心臟之際,殺手精確地在這一刻把左手彎成「ㄑ」字,並快速地推動刀柄一端。讓刀子像釘子般狠狠的扎進男子的心臟裡面。
男子只想要嘶吼著,但他只能咿咿呀呀的發出幾句好笑的聲音。隨後在那敲釘似的沉悶聲響後,男子的聲音嘎然而止,連帶著他的生息以及犯下的罪孽。
神秘來客在推動刀子的過程刻意放慢了速度,讓男子的脊背有多餘的時間享受著附在刀子上的森森涼意,並在其過程中感受到更多的痛楚。而在即將結束痛楚的那刻,如鐵槌撞及釘子般的衝擊力更是將痛楚最大化。
那柄小刀並沒有多長,整個刀刃的長度剛好比背脊倒心臟的距離長了一些。殺完眼前的男子後,神秘來客將手指放在他的鼻子前方,確認對方是真的一擊斃命了才緩緩起身,留下被遺落在月幕下的屍體。
男子大概沒有想到,他平常作案使用的小刀,竟化做自己死亡時的墓碑。
神秘訪客在離開房門的那刻拉下兜帽,兜帽下的真面目示一位約莫25、6歲的青年男子。月光將他的棕髮染上一層不容置疑的淡白,他任由那煩人的瀏海遮蔽自己的視線,慢慢地從兇案現場走到鄰近的街道。
適才的那一刀是精準而致命,後續的動作也被精心整理。無論是從自身的裝束上面,或是兇案現場的環境分析,都無法找出這名男子剛殺過人的證明。
「如此一來,SJT-46事件算是真正落下帷幕了。」在離開屋子的路上,神秘訪客喃喃自語著。他的聲音很輕柔,但所說的似乎是很沉重的事情。
SJT-46事件的判決離現在不過幾天而已,可事件的黑暗程度卻讓司法界的不安和腐敗浮上檯面。犯下這起罪刑的無疑是適才被殺的那名男子,他在犯案後透過賄賂、威脅等方式引導法庭上的檢律雙方將他的罪刑安在一位無辜的旁觀者身上。儘管在庭上他的證言都充滿著漏洞,但始終都沒有人願意去勘查其中的細節。隨著木槌無情的落下,真正的犯人又一次的逃脫。
可他萬萬沒想到已經有人盯上了自己,並有足夠的能耐殺死自己。
棕髮男子在街道上走著走著,他的表情看似舒坦,卻有一絲陰霾始終籠罩在自己的頭頂徘徊不去。他在一間外頭擺上「關店」字樣的麵攤前停下腳步,用手輕敲著店門三聲,原本早已熄燈的空間突然又亮起了微弱的燈光。
迎面而來的是四十歲的大叔,是這裡的店主。他與店主雖非親人,但卻有著親人的親密。剛才的那三聲算是兩人之間的暗號。
隨後,店主親切地開了門,而他就這麼走了進去。他略過櫃台及用餐區,直直往洗手間走去。他打開水龍頭,拼命的沖洗著自己的雙手。儘管自己的雙手上並沒有任何血跡,儘管水龍頭開著有很長的時間,但他仍舊覺得有源源不絕的血自他手中緩緩泌出。於是他索性放棄,讓自己靠在距洗手台不遠的牆邊,任憑看似源源不絕的水從水龍頭嘩啦嘩啦地流出,又咕嚕咕嚕地流入洗手槽中。
這種狀態持續到通往洗手間的門被開啟。
興許是這樣的情況已經出現多次,店主並沒有對這樣的浪費行為進行譴責,只是催促著棕髮男子去吃麵。男子一言不發,靜靜地走到被刻意點著燈的用餐區域開始了自己的宵夜。
這是碗最為普通的清湯麵,連一點配菜都不參入其中的那種。當然,這碗麵是已經事先交過錢的。
草草的將一碗麵收拾乾淨,麵條的勁道還算可以,美中不足的是湯頭似乎有些過甜。男子順手將自己的那空碗丟入還沒整理的流理台中,一聲不響地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打開了那扇房門,稍早發生的事並沒有使他如想像中的那樣疲憊不堪,他甚至連累的感覺都沒有,可他還是覺得自己需要休息。
他從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串項鍊,標誌性的黑色十字上刻著一個詭異的月形圖案,而在十字交叉口處延伸的四張翅膀卻是漆成銀白色的模樣。
「我必定不會辜負你所託。」殺手看著那奇怪的項鍊喃喃自語著,那項鍊出自一個曾經的好友之手。
「你所厭惡的黑暗時代,由我來終結。」他回想起自己和對方相處的點點滴滴,說出這樣的話語。緊接著他雙手合緊,用那空間去包裹著那串項鍊。他的雙眼緩緩閉上,這一刻的他反倒不像殺手,到像是位虔誠的修士。這是那位好友離去後,殺手每天都會做的承諾。
殺手從不需要,也不奢望救贖,如果有,那只存在於人生的列車中一抹柔美的景色。
月光依舊高掛雲端,被夜幕籠罩的大地一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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